王渊渊:寻找当年的汗水

作者:王渊渊 来源:石门秋韵网 发布时间:2020年05月16日

    2017年“五一”的前一天,我受石门县人民检察院领导之邀,去壶瓶山中学参加他们举办的法制教育进课堂活动。上午8点从县城出发后,带队领导临时提出先到麻风村看看峡谷和吊桥。得知这个消息,我喜形于色,48年前,我当知青时曾在那里挑过粮食,能有这样的机会去那里寻找当年流下的汗水,真是求之不得!
    1969年的6月中旬,我下放的大队揽了一笔副业:有一批稻谷要送往麻风村。当时不通公路,只能人挑肩扛。每百斤3块钱的运价,在那个火柴只要两分钱一盒的年代,已是很高很高的了。因为辛苦,唯恐无人愿意前往,生产队还提出,参与运输的人运粮的收入归己,给生产队每天交一块钱后享受同等劳力记工分。我们几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于是,我们一行7人,每人带上一袋包谷粉子,吃过晚饭就出发了。
    簸箕山,是泥市到麻风村运粮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路上商议,鉴于我们中间有个年轻人在簸箕山顶有个亲戚,就由他联系,我们全部在那里落脚。
    那天,我们赶到簸箕山顶安顿下来,已入深夜。
    我们每天的行动轨迹是固定的;约凌晨4点半起床,天亮前下山在泥市粮店装好粮食,再爬上簸箕山,到住户家做早饭。吃完饭后再出发,经“耍武”、香莲河、白斜岩,爬上麻风村医院后吃午饭,再送粮到麻风村粮店,过称结账后原路返回簸箕山住户家吃晚饭,然后洗澡、睡觉。全程往返约70华里山路,费时约14小时。
    对于生活的艰苦,我们早有准备。做饭很简单,待住户吃完饭后,我们借他们的锅烧上开水,把包谷粉子往水里一倒,捞上几下就吃,没有菜。洗澡,就是站在水井边,用水瓢装上水往身上冲。在住户家找了几块木板一搭,这就成了床。为了防止蚊虫叮咬,就在木板下用渣子盖上土熏烟。烧水和熏烟用的柴,是送完粮食返回时自己在路上打的。
    劳动更是辛苦。对于这一点,我们思想准备非常不足。   
    我们住的地方在山上,距山下的泥市粮店约8华里山路,夏日炎炎,必须
凌晨4点半起床下山天亮之前在泥市粮店装好粮食,晚了,太阳火辣辣照在山上,就很难受。在泥市粮店装好粮食,爬上山吃早饭,这一去一来,要费时将近4小时。在山顶吃过早饭再出发,一般就到了上午九点半左右。扁担上绕一条长长的洗澡手巾,一头裹着煮熟了的当午餐的包谷粉子饭,另一头散着,专门用来擦汗。
    行进15里相对平坦的山路后,便到了一个叫“耍武”的地方。从簸箕山到耍武这段路,虽有15里山路,但由于没有很陡峭的坡,因此人感觉相对轻松。一般讲,到达耍武,我们中途都不需放下担子休息,而且11点左右即可到达耍武。这里正好有一户人家。到了这里,我们每次都会到那户人家讨口水喝喝。
    在这里朝北向上呈45度望去,直线距离约千把米的距离,对面山顶便是麻风村。不过,要走到那里,必须先在这里下到峡谷的底部,涉过香莲河,然后爬连续11华里的“朝天坡”,才能到达在耍武能望见的地方。
    稍事休息,说声谢谢后。我们便挑着粮食下河。
    不过,下河比较难受,几里路的下坡,下到谷底时,个个都说膝关节青疼。踩过河水,再上坡,便是最艰难的里程。我们临行时,老农曾教我们说,在这坡上累死也不能停下休息。我们记住了老农的话,在那弯弯曲曲仰望不见尽头的坡上一直咬着牙,努力坚持着。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扛到了距山顶不到50米处。这时,我突然听到背后“啊”的一声大叫,扭头一看,一名同伴倒在了石板上。我们个个大惊失色,慌忙钉住他的“人中”穴,在路边捧了一点水给他灌上。待他慢慢苏醒,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就地休息约半小时后,我们挑上担子再往上攀登。谁知担子一下变得似有千斤沉重,怎么也挑不起。这不到50米的距离,65斤的担子,我竟歇了13“肩”。
    不过,上了山顶,确实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轻松。我们到麻风村医院后,每人找了一个饭钵,将洗澡手巾上裹着的包谷粉子倒进饭钵,用热水一汤,呼呼吃下,再挑着担子去麻风村的粮店交粮食。那段约5华里路程,我们竟脚下生风,感觉非常轻松。
    空手返回,快到住户家时,我们就打些柴带上,一则给农户作为报答,二来用用来晚上熏烟驱赶蚊虫。
     坚持到第三天,我们队伍中有2位同伴无法坚持而返回生产队,而留下我们四人一直坚持了8天。
     第十天,是大队承诺完成任务的最后期限。眼看还有3000多斤任务无法完成,大家推荐我星夜赶回大队搬兵。第二天,大队支部书记组织男女劳动力40多人清早赶到泥市粮店“打突击”。第七生产队一名平时能挑300多斤跑七八里山路不用歇脚的大力士,自己选择120斤的担子。上簸箕山,赴耍武,一路轻快。但下到了香莲河谷底后就精疲力竭,仰天躺在河滩上无可奈何地叫道:“运费我不要了,谁从这里挑到麻风村,运费全部给谁!”可从这里开始,便是连续13华里上坡,除了他,谁能挑着120斤的担子上山呢?后来,在大家的鼓励下,他鼓起勇气从这里出发,终于用了将近2个半小时,完成了这段艰难的跋涉。
     一晃,48年过去。如今,从石门往壶瓶山方向驱车过了黄虎港大桥再走一公里多路,靠右急转弯,公路直接上簸箕山,并通到了耍武。当年,我们每天早上需要将近6个小时登的路程,现在只要半小时就完成了。
    在返回的路上,当年的艰辛依然历历在目。在我心中,尽管那时异常艰苦,但我依然非常留恋那段时光。因为,正是那段艰难磨炼了我的意志,才有了那些金钱无法买到的这些宝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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