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丰碑的回声

作者:龚敏龙 来源:山鹰选录 发布时间:2019年07月26日

历史丰碑的回声

——写在建党九十周年之际

龚敏龙

 

 

壶瓶山的三道河畔有一座贺锦斋烈士纪念碑。它挺立在两山对峙中间仅见一线天的峡谷中,肃穆而又悲壮。数十年前一场血战在这里展开。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历史烟云早已散去,唯有石碑傲岸立在数十米高的山上,视着悠长峡谷中那幕惨剧。像风一样逝而不返的岁月在它身旁溜走了;只见阳光镀在上面宛如着鲜血的胸脯赤橙的光线织出长长的碑影,像一把撑开的伞盖,荫护着曾在这里战斗的英魂碑对面危岩高耸的山中,那道流水涓涓的小水沟里粘稠殷红的血水不是夕阳投落的霞光,是红军将领贺锦斋和他战友们的生命……

在山谷独有的静寂中,我静静地看着这热血与岩石相渗透的石碑,得到的精神向度指引着我的思维: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究竟有多少血肉铸就这样的丰碑!或许谁都说不清。但谁都知道,铸就丰碑的都是人。他们曾经都是龙腾虎跃血肉滚烫的生命;是他们挟着浩然之气与山石相渗透为另一种生命——不死的精神。

山风揪起了我的头发。我的光与石碑相撞,撞出很沉很沉的声音,是警示——不能忘记那条铁律:历史是由人民写的。任何违背民意,甚或凌驾于人民之上的专制者,不管曾多么“辉煌”,一经时间的冲刷,人们渐渐淡忘了。最终为人民唾弃。唯有无私无畏真诚为人民献身的人,必定成为人民心中恒久的丰碑。在文革十年那个疯狂的时代,贺锦斋被诬为土匪但其血染的风采却由时间保存了。人民永远怀念着他。

山风卷走了我眼前的灯红酒绿尘埃我的目光被这石碑撞弯了,弯向那厚重的史册。我清晰看到了血肉丰碑深处的浩然正气,永垂不朽的灵魂

1928222日,贺龙、贺锦斋等经澧县来石门,准备在此发动武装斗争。因石门年关暴动失败,地方恶势力抬头,黔军李云杰部亦正开往石门,石门地下党只得分散隐蔽。急欲与地下党负责人联系的贺锦斋等人,仅在大街上遇到县立中学宋人杰同志,宋对他们说:请你拜上王大老板(此时,贺龙化名王国珍)这里生意不好做。三天后,贺龙、贺锦斋等人只得取道慈利杨家溪回桑植发动群众,创建根据地。

未几天,贫苦山民用山歌调唱起了贺锦斋写的歌词:

“老子本姓天,家住澧水边,有人来捉我,除非是神仙。刀口对刀口,枪尖对枪尖。有你就无我,你死我上天。”

通俗直白的歌词很合湘鄂川黔山民的口味,迅速唱遍山村田野。不一月,贺锦斋收编地方武装三千多人,正式成立。贺龙任军长,黄鳌为军参谋长,贺锦斋为主力一师长。

1928825日,红四军进驻石门磨市。95日夜晚,贺锦斋率师奔袭180里,兵戈直指澧县王家场、大堰团防武装。两日后返石门仙阳河。贺锦斋驻新开寺,贺龙黄鳌军部驻刘家峪,住中共石门县委书记曾庆萱家。翌日拂晓,敌五十三军吴尚和罗效之团防队2000多人偷袭军部罗效之原是中共石门县委委兼军事部长,亦是贺龙部下,熟悉贺部情况,知晓活动规律。反叛后,经常偷袭红军。此次偷袭,黄鳌牺牲年仅27岁。

战斗的残酷与军人内心世界丰富的感情并不矛盾。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贺锦斋与黄鳌相知甚深,他们忧国忧民的浩然正气,融铸两人的共识和真诚的情感:任何生命都是脆弱的,随时可能转瞬即空,归于唯有生者的情感与死者的灵魂永远存在。生者应该继承死者遗志,前后继,继续战斗。黄鳌牺牲,贺锦斋伤心异常,把万般悲愤凝为诗表述誓死如归的决心:

“层层铁网逼周围,夜集深山湿透衣。为党为民何惧死,宝刀要向贼头挥”。

当晚,大风起,雨骤急。贺锦斋不顾恶风暴雨,紧急集中部队突围,折回壶瓶山中。

不幸消息不断传来贺龙的妹妹——游击队长贺满姑被俘,遭严刑拷打月余。满姑走向刑场,沿涂大呼怕死不革命……”恼怒之敌将其衣裤剥去,割乳房,刺阴道,一刀一刀割得血流满地。惨状——不忍听闻。贺锦斋痛疼揪心。97日,他强忍悲愤给弟弟写信,以示与敌血斗到底:

吾弟手足:

我承党的殷切培养,常哥(指贺龙)多年教育至今日,我决心向培养者、教育者贡献全部力量,虽赴汤蹈火而不辞,刀锯鼎镬而不惧。……死不足惜……

兄:文绣(贺锦斋,字文绣。笔者注。)

 

                                一九二八年九月七日于泥沙

知,贺锦斋此信竟成绝笔。斯时,罗效之探知贺部在泥沙镇,乘夜色偷袭贺锦斋促贺龙带队突围,他自己留下带兵狙击

面对子弹,留下来是凶是吉,答案隐在云雾里的山风中具有极大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军事科学是经验科学,绝对不是实验科学。丰富的实战经验告诉他——部队必须迅速冲出去离开险境。否则,全军覆灭。此刻,生与死只隔着一张纸。机不容许他从容思考。他毅然带着手枪队冲上去了。贺龙率主力在血肉筑成的狙击墙后突出去了。拂晓,贺龙退至三道河畔的丝茅岭。敌见贺龙突出包围边追边喊:贺龙就在前面,捉住他官升三级,赏光洋5000块。喊声凶残,红军奔急,险相环生,情势十分危急。

贺锦斋见贺龙突出不远,对手枪队一挥手:顶住,就是死得只剩我一个人,也要把罗棒棒(罗效之浑名,笔者注)堵住。

敌兵蝗虫般飞来。枪声、喊杀声,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在峡谷中回荡。贺锦斋率部与敌激战四小时,为贺龙远去赢得了充足的时间。

枪声一阵比一阵紧,敌兵冲得一次比一次凶。不长眼睛的子弹尖叫着到处贼飞,碰在岩石上擦出火光点燃枯叶蔓草冲天黑烟伴着震耳枪声喧嚣着死亡的恐怖。突然,流弹飞来,贺锦斋血流不止,破成网状的军衣立即浸满血迹。路边小水沟中倾刻涌动殷红的血水。身边的战紧紧抱住他撤退而此刻,贺锦斋最专注的是让战们能活着出去,自己完全忘记了自己。他死命挣脱战友的手:不要管我,你们快走。

敌兵狂喊着扑上来,子弹嘶叫着在地上打出一片土花。贺锦斋猝然栽倒,头颅咕咚一声触地,身躯紧缩一团。身边的藤蔓小草在热血浸润下,瑟瑟抖动。风,吹起来,满山的树叶垂头摇摆着溪水吟。这是唱给屈者的安魂曲。悲壮、苍凉、沉闷,充溢在峡谷间陡起的风声中,欲把逝者唤醒。斯时——公元192899日,贺锦斋年仅27岁。

我的目光停留在这历史的册页我的思绪在那块石碑旁萦环。质朴的语言在我耳边隆隆响起。崇高的灵魂使我抬头仰视我的心在颤动。他,贺锦斋,在北伐战场上成长起来的最年轻的名将,甘愿把死亡留给自己,把生的希望让给战士。这种人格魅力和高尚的灵魂震憾着我。这,不需要任何赞美的词汇“不要管我,你们快走”那句展示着崇高灵魂的最质朴的话催人泪下。人世间最精粹最感人的语言,其实是质朴的语言。一个人最专注的时候,也就是他最纯朴最真诚最敢于献身的时候。正是这一切,铸成了不朽的丰碑。

我的心,回望着那块碑;历史烟云又在我眼前际会。在石门近4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当年有5000多人参加红军。在艰苦的斗争中牺牲烈士2000多名。正是这千万个贺锦斋以无私无我的献身精神用热血为我们开创了一个充满希望的黎明——这,不是说教,而是血写的事实。

时光流逝,日月轮回。历史车轮沿着改革开放的轨道把人们送进和谐社会。贺锦斋曾用热血染红的泥沙镇已改名为壶瓶山镇。硝烟早已散去,山镇日益繁荣。昔日昏黄的桐油灯让位给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幸福和安宁浸润着人们。静静的夜,我静静望着小镇上的一切,万端感慨汇心头: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不是无数先烈血染成!血写的事实告诉人们,在中国历史进程中,曾经确确实实涌现过许许多多真诚表示:“不要管我,你们快走”的热血男儿。他们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不死的人——永远的丰碑!

静静的夜静静地坐着我。我又看到了那峡谷中的丰碑。不死的精神长存我心中,使我感到今天改革开放的和谐社会来之不易!更感到长期泛滥的极左路线伴着腐败造成的社会危机潜伏着,游荡的极左幽灵邀着腐败的鬼影不时发出嘶哑的哀鸣,干扰改革开放大方向。当此世界格局多元化、改革开放刻不容缓的紧要关头,我们又多么需要重温贺锦斋喊出的:“不要管我,你们快走。”

静静的夜静静地坐着我,直觉得先烈的遗言正与时俱进地演绎成“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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