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春秋谱就甜蜜事业歌

作者:不详 来源:石门秋韵网 发布时间:2017年12月28日

 
1962年,当人们还未曾从“三年自然灾害”的大饥馑阴影中走出之际,石门的柑橘事业却开始了长达四十年的创业史。国庆四十周年前夕,时为县政府办秘书的周常云撰写了一篇题为《甜蜜事业的开拓》的报告文学,真实地完整地记录了这一创业史上近三十年的艰辛与曲折、酸楚与甘甜。本文特将其主要内容按原章节摘录于下:
 
(一)
 
[在方顶山,“山寨王”熊继和和他的部属们操持着“三麻袋辣椒末,一头瞎子马”的家当,与荒芜和原始决斗,拓开了一条富民之路]
……
历史迈进了20世纪60年代,一个否极泰来的契机终于出现了——
1962年秋,湖南各县县委书记参观了省委书记办的示范橘园。省委书记指着挂满红亮果实的橘树诙谐地说:“只准看,不准吃,回去后自己办一个,吃自己的心里才踏实!”
省委书记一句不无含蓄的笑话,启开了一位参加者的心扉。他就是当时的石门县委书记徐明魁。
徐明魁回县后,决心在方顶山上办一个橘子试验园。
方顶山原系石门城郊一大景观,文人墨客曾给它取了个名不副实的名字,谓之“方顶留茵”。其实,后来留在山上的并非什么“茵”,而是几蓬荒草,几堆枯坟,几只昏鸦……解放十多年间,由于百废待兴,匆忙中的人们还来不及整理她的姿容。整个山头,荆棘丛生,一片荒芜;她的存在,仅仅是供偶尔上山闲游的人们采撷一点儿野趣。
当时,神州大地回荡着一个伟大的声音:一张白纸,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方顶山, 一张无人书写的白纸,一块沉睡了千百年的处女地,那么,谁来濡墨挥毫,描丹绘青呢?
历史将这副重担压在熊继和与他的同事们肩头上了!
那年,43岁的熊继和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他从土改“根子”提拔为国家干部,一直顺顺当当做着党政工作,不曾想进入不惑之年后,命运之神将他推到一个陌生的领域。
“老熊,组织上决定派你上山当场长,有什么意见?”
“要俺去当‘山寨王’?要得,要得。”
自打参加工作起,熊继和没有学会与组织讨价还价。现在,面对组织的调遣,他理所当然的指向哪便奔向那。
他匆匆忙忙踏进园艺场的门槛,谁知这一脚踏进去,便再也不回头,他被甜蜜的事业吸引着,老牛似地俯下身子来,在这块园地上垦拓、耕耘。
然而等待熊继和的却是那般尴尬的境况。他统帅的园艺场穷得巴了垫子,除了几十个刚从白洋湖农场调来的不懂园艺的农工外,只有二、三千株刚刚栽下的杂七杂八的果树,十多间破旧不堪的房子(原农科所留下的),从大同山林场借来的5000元流动资金,三麻袋辣椒末粉(食堂做菜的佐料)和一头瞎子马(为食堂磨面粉的)。
尽管现实比熊继和上山前想象的要艰难得多,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骑在虎背上,他也要溜几圈儿。
他苦苦地寻求园艺场的生存发展之路。
1963年,长沙农校毕业的梅柏银分配到场里当技术员。在这个鲜为人知米丘林为何许人也的园艺场,这位女技术员无疑是颗振兴园艺的希望之星。
果然不同凡响,到职伊始,梅柏银便颇有见解地说:“发展本地杂柑杂柚没有前途,要想场子兴旺,应该发展无核蜜橘!”
不是取笑我们的场长,熊继和活了40多岁,虽然吃过这个果那个果的,可就是没尝过无核蜜橘是啥滋味儿!
事情并不奇怪,在石门这块闭塞的土地上,祖祖辈辈吃到的极其有限的柑橘,都是有“骨头”的呀!
熊继和虽不曾有口福品尝无核蜜橘,却能想象到这“吃货儿”的美滋美味儿,“放进嘴里,落口消融,又不吐骨头,几多省事呵!”他咂咂嘴儿,吞口唾沫儿,早已一厢情愿了!
他支持梅柏银的意见,只担心橘子若是没了籽儿,怎么繁殖呢?
梅柏银笑着告诉他:“无核蜜橘不是籽儿生的,是在砧木上嫁接的。”
该有多少个新鲜的课题藏匿在大自然里呵!
1963年11月16日,梅柏银至今还熟记着这个日子,那天,她从常德县园艺场弄回5100株无核橘苗。从此,我县柑橘栽培冲破了几千年的凝固,跃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当时,县里的领导对那些橘苗视若“稀世珍宝”,像今天分配计内汽油、钢材一样郑重其事反复斟酌,然后才作出这样的分配方案:园艺场3600株,城关公社红土大队600株,县委和人委各900株。
人们把橘苗和希望同时插进泥土,翘首等待着几年后的丰收。
期待中,历史进入了那个可怕的动乱的年代。
1966年底,省农科院给县园艺场寄来30株“宫川”橘苗。熊继和当时弄不清楚“宫川”的来龙去脉,只知道是橘树,人家老远地寄来,想必是好东西!他打算第二天安排人栽下去,谁知当天晚上冷不防被造反派“揪”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他打成了“走资派”!无处诉说的荒唐呵!人家“皇帝都敢拉下马”,还不敢揪他一个工头儿!无奈,熊继和只得在“不许乱说乱动”的吆喝声中“低头认罪”。
在昏暗的反省室里,熊继和坐立不安。眼看“宫川”黄了叶儿,枯了枝儿,他心里像有几只猫爪在抓。不行!俺得悄悄儿说一说,动一动。他瞅准机会暗中要求一个工人将30株苗栽了下去。熊继和释放了,嘿嘿,低头认罪就认罪吧,搞90度就搞90度吧,把腿杆子绷直些就绷直些——只要“宫川”成活了,挨批挨斗也高兴!
一年过后,熊继和的“走资派”帽子还扣在头上,可那些橘树却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二尺多高的橘树,竟挂满了殷实的果实!
孩提时代,熊继和就唱过“三年桃,九年柑,十八年的枇杷望得眼睛穿”的儿歌儿。这大概可以算是他接触最早的园艺知识了。现在,“宫川”橘树上圆圆的诱人的果实,使这个古老的歌谣失去了往日的韵味。
熊继和请教梅柏银。梅柏银给他讲起“宫川”的来历:“大约500年前,日本著名僧人智惠来我国浙江天台山进香拜佛,将黄岩、温州一带栽培的广柑带回去,种在鹿儿岛沿岸,选育出‘来温州’和‘伊力木温州’两个品系。尔后,又从‘伊力木温州’中选育出‘尾张’。63年我们从常德引进的就属于这个品种,这个品种挂果稍微迟一些。”梅柏银继续说,“聪明的日本人福岗县的宫川谦吉又从‘来温州’中选育‘宫川’蜜橘,这品种的幼树生长极快,挂果极早……”
熊继和听得张开嘴巴入神了:“哦,这玩艺儿原来是俺中国的原装,日本佬不过是改了下俏!”
他喜欢这吹糠见米来得急迫的品种,忙邀梅柏银去搞“高改”——在那些杂橘杂柚树杆上嫁接“宫川”枝条。
梅柏银因为是个“臭知识分子”而被划为“牛鬼蛇神”。年轻的姑娘满腹怨忿噙着泪水说:“我是牛鬼蛇神,不许乱说乱动呢!”
这时,熊继和才想起自己头上也还扣着一顶“走资派”帽子。他觉得这东西就象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实在碍手碍脚,便抠脑壳想法儿甩掉它。莫看他是做工出身的老实坨,那满脸汗水冲刷出来的皱纹一条条都藏着智慧和心计!于是,他便向造反派“妥协”了,一反过去“拒不认罪”的顽固劲儿,佯作诚恳地说:“俺不是不肯写检查,你们也晓得俺扁担落地一字不识,硬要俺写检查,俺就打圈圈,要得啵?”造反派们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说:“夹你的××,算哒,你打一万个圈圈还不是等于零?有×用!”
熊继和“解放”了!可以说了,可以动了,可以自由自在地一头拱进橘园忘情地干了!
他乐滋滋地提上篓儿,拿着刀子和剪子径奔橘园去。梅柏银盯着场长的背影,想到自己的责任,一双脚不由自主地跟了上来。我们的女技术员有着强烈的进取心,她耐不住事业的诱惑呢!
场长和技术员拦腰斩断七蔸栽了五、六年没挂果的本地南橘树,用“宫川”枝条进行嫁接!时间一晃两年,他们嫁接的“宫川”结果了!
在原先的实生树上嫁接成功,无疑给园艺场的劣质老树更新换种开辟了一条新路,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喜事。不料在喜悦之余,却发生了一件使人难过的事情。
熊继和动员全场职工去参观那挂果的嫁接树,职工们无不啧啧称赞,而一些仿佛吃了炸药的造反派却突然大吼一声:“找张文州算帐!”
张文州也是场里一名技术员,前些年他和梅柏银在是否保留杂柑杂柚的决策上有分歧,张文州主张保留,梅柏银主张砍掉嫁接无核蜜橘。而眼前的事实证明,梅柏银的主张是正确的。无核蜜橘挂果早,收益早,穷怕了的园艺人自然欢迎这种立竿见影的品种。
这本来是个技术性问题,无须过多地纠缠,更不应该和政治问题搅在一起,学识有深浅,认识有高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造反派却“上纲上线”,硬说张文州蓄意破坏“抓革命,促生产”。为了“巩固无产队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成果”,他们对张文州不仅“触灵魂”,而且“触皮肉”,“勒令”他“立功赎罪”——独自一人完成全场的“高改”任务!
张文州哭了,伤心的泪水不是造反派捆绑、罚跪整出来的。他是内疚,认识到自己轻视发展蜜橘是一个战略性失误,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技术员的责任。为了园艺场的发展,他默默地忍受着一切精神和肉体的痛苦。
“高改”既是一桩技术活儿,又是一门繁重的体力活儿。每“高改”一蔸树,一般工人需要8个小时。张文州天天背着大捆枝条上橘园,砍树、削面、贴条、包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风吹雨打,日晒夜露,他含辛茹苦,一声不吭,整整两年时间,完成了将近3000株劣种老树的“高改”嫁接!
苦水熬出蜜汁来。经过熊继和、梅柏银、张文州以及全场职工几年的努力,县园场有模有样的了,梯地成片,橘树成荫,山间笑语回荡,园中果木飘香。
1971年,石门县园艺场有50吨“宫川”蜜橘出山,漂洋过海,到白求恩大夫的故乡加拿大去赶“圣诞节”。交换的条件是一吨橘子换回来7吨半小麦。
熊继和异常激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兴奋得难以成寐,独自走进橘园,用结满老茧的手掌,抖抖地抚摸树干,摩挲橘叶。突然,他聊发少年狂,竟对着寂静的旷野放声大呼:
“我们也能赚外国人的钱了!……”
“蜜橘呵蜜橘,今日甜了方顶山,明日能不能甜遍全县万重山呢?……”
月色皎洁的崇山峻岭,在熊继和眼前展开了一条飞花喷绿的路,一条流蜜溢香的路——这就是熊继和当然还有千千万万石门人所要开拓的“蜜橘之路”!
 
(二)
 
[数以百户计的水库淹没区的移民,痛哭失声地离开世居之地,搬迁到一块荒凉的不毛之地去,当初,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几年之后,这块贫瘠的土地上生长起来的橘树,竟成也他们彻底摆脱贫困的“摇钱树”了]
如果说在办县园艺场的当初,县决策者们还有一定的随意性和试探性;那么,当看到橘树栽下去三年之后就可受益、一吨橘子可换回7吨半小麦的时候,大力发展柑橘生产、改变山区贫穷面貌就成为他们毫不动摇的一个主攻方向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一股“寒流”兜头袭来。原来省园艺界一些专家早把石门划为柑橘生长“次适宜”区,理由是石门地处“北沿带”,冻害时常发生。柑橘耐寒性差,不宜在石门大面积发展。鉴于此,上面有关部门“打招呼”:请石门领导人头脑冷静些,谨慎从事!
其实,石门的决策者们早就作过考察,认为本县发展柑橘有不少优越条件。石门属中亚热带向北缘过渡的大陆性季风地区,气候湿和,雨量充沛,光热充足;地形西北高,东南低,从西北到东南逐渐倾斜,北面冷空气不易长驱直入。境内由澧水、渫水、道水等十多条溪河分割成几十个小河谷盆地;专家们并非徒有虚名,不负责任乱说一通,只是他们把石门的气候看得太绝对化了,没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忽视了大气侯范围里存在的若干反差很大的“小气候”。
权威们的观点是不易改变的。不然,亚里斯多德和托勒密的“地球中心说”何以统治了1000多年呢?
石门的领导人不想慷慨陈词,去和专家学者争辩。当然,这不单是出于用事实说话的考虑,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十分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使他们没有功夫介入徒费唇舌的学术辩论。
1974年冬,在石门县南部蒙泉区,开始了一项浩大的水利工程,这就是修建总库容为6700万立方米的蒙泉水库。
在水库淹没区内,有一个粟坪村,那里山青水秀,物产丰富,群众生活得称心如意。这年冬天,轰隆隆的炸岩取石的炮声震破了粟坪田园生活的宁静,日益加高的大坝以毋庸置辩的权威喧宾夺主,向他们宣告:此地将成泽国!
县委、县政府决定来一次比县园艺场规模更为宏大的实践,安排粟坪人搬迁到三板与白洋湖交界的孙家岗、四新岗和肖家岗办一个大规模的以栽培柑橘为主的园艺场。
粟坪人对自己的出路充满忧虑。他们不相信靠几蔸橘子树能养家糊口,只知道当农民就要耕种土地,收获五谷;只知道自己的家乡有山有水,有田有地,门前有一堆竹,屋后一片松,四季长青,柴方水便,虽是粗茶淡饭,却是井里的鱼儿井里好。而今突然要抛开旱涝保收的熟田熟地去另起炉灶开毛荒,而且是去栽种一些什么不生骨头的怪东西,这不是胡哄郎中卖药包么?
他们还打听到即将迁往的“三岗”是一些“屙屎不生蛆”的穷山包,强烈的恋乡之情自然一发不可抑制。舍不得哟!那走惯了的路,喝惯了的水,过惯了的日子哟!
移民问题是一个异常棘手的大难题,弄不好矛盾激化,就会出乱子。县委派出了得力的工作组,在工作组成员中就有那位写“检查”“只会打圈圈”的熊继和。
在偌大的晒谷坪里,几乎所有的已成年的粟坪人都参加了迁移动员大会。台上,移民工作组的同志分别讲话,他们讲“三岗”的开发潜力,讲柑橘生产的优势 ,讲一吨橘子从外国换回7吨半小麦的甜头……
台下,依然是双双疑惑的眼睛,团团忧悒的心绪。黑压压的人群中不知哪位妇女哭出声来,猛然间,哭泣声爆散开来,掩盖了会场。许久,熊继和哽咽着说:“大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舍不得离开老窝,领导上是理解的。不过嘞 ,今天要大家搬迁,也是为的灌区10多万群众的生活幸福。我相信灌区群众是不会忘记舍己为公的粟坪人的。在这里,我再一次掏心掏肝的向乡亲们保证,只要在家齐心协力,攒劲办橘园,以后的日子必定比粟坪过得更红火……”
毕竟是深明大义的炎黄子孙,毕竟是受共产党教育20多年的粟坪人民,在经历心灵的阵痛之后,终于舍小家为大家,含泪告别了故土。
粟坪人来到陌生的土地上。移民工作组的同志已给“三岗”取了一个美丽动听的芳名:“秀坪园艺场”。“秀”与“粟”谐音,聊以抚慰粟坪人思故念乡之心,同时也寓有新秀坪必定成为如画似绣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之意。
现在,我们该叫粟坪人为秀坪人了。
秀坪人站在一个最高的岗上,举目四望,摄入眼帘的尽是瘦瘠的黄土地,尽是秃着头的荒岭。这时,他们想起在搬家的路上听来的歌谣“养女不嫁‘三个岗’,男背车轱女抬箱(“轱”和“箱”均是水车的部件),天旱三天吃水难,十个年头九个荒”。
他们的心凉透了。一位小伙子满腹哀愁的念出一首顺口溜:“一条独杠岭,全是茅草根。天晴一把刀,落雨一包糟。要想建橘园,除非来八仙!”
没有理由责怪他们的悲观。这里的环境和条件确实艰苦。“三岗”方圆数千亩,土瘦水缺,地里长不出象样的树。传说若有上级首长坐车经过此地,县、区领导都想着法儿快速通过这个可怕的“贫困占领区”,个中原由很简单,怕挨上级批评:“解放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有这么个鸟不做窝的穷码头?”
地穷人疏。由于人烟稀少,当地腾不出多少房子供搬来的秀坪人居住。初来乍到,来不及建房,他们大都搭棚栖身。当时,正值春寒,每逢风下雨,简陋的毡棚或茅棚难以挡风御寒。有时深更半夜,狂风骤起,大雨滂沱,不是掀了棚顶,就是塌了棚驾,棚里的老老小小只得饮风餐雨,挨冻受寒。
熊继和最先尝了这个苦头。他们移民工作组的同志住在树垭底下牛毛毡棚里。一天晚上风雨骤至,牛毛毡象断了线的风筝刮到爪哇国去了,锅也砸了,碗也打了,肆虐的风刮得他们身上“筛糠”,无情的雨浇得他们成了落汤鸡。
度日像熬油呵,熬到哪天才出头呢?
妇女晏桂香动摇了,她和丈夫阎先海商量,要“火烧牛皮回头卷”。丈夫说:“屋场水淹了,回去住哪里?”妻子说:“在山顶搭棚住也比这鬼窝强!”丈夫说:“俺是大队干部,走不得。”妻子说:“你走不得,我走!”丈夫说:“伢儿妈,你我好歹夫妻一场呵!怎忍心半路上分手?”妻子绝情地说:“莫怪我半路上分手,只怪这条路……实在难走呵!……”丈夫说:“未必比长征的路还难走?”妻子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长征的路再难走,只有二万五呵!这条路哪年哪月才奔得出头哟?……”
晏桂香真的走了,带着三个伢儿走了。
木匠胡福堂地动摇了。他似乎比晏桂香慎重些,晓得粟坪水淹了,回去仍然受穷,便托关系找门路,举家迁到白洋湖的保宁去了。走之前,场领导苦口婆心拘留他:“你已经转了农工呵?转个农工不容易呢,日后会后悔的!”木匠说:“感谢领导给我转了农工,别人张起嘴巴还望不到手呢!可是,我还是要走,莫说当农工,在这里当皇帝也没是味!我不后悔,讨米叫化也不想朝这背时山头望!……”
更多的人是焦虑、急躁和忿懑。
于是,有人找熊继和出气:“你把我们哄起来,说是一吨橘子换七吨半小麦,而今俺三尺长的肠子饿得只剩一尺五,你的小麦在哪个廊场呵?”熊继和理解这些受苦受累的秀坪人,笑呵呵地说:“乡亲父老们哪!办橘园这条路没走错!苦奔三年吧,那时候若是橘子不受益,大家啃我的脊梁骨,挖我的眼珠子当螺丝肉吃,俺心甘情愿呢!”他说得动了感情,双眼噙着泪水。乡亲们心软了,不忍心骂熊继和了。但是,他们心里的气还没消完,还要骂。那么,骂谁呢?娘的,骂蒙泉水库——雷打水冲的,早些垮了老子们好回去!
就在这个人心浮动的时期,为了使秀坪快速起步,许多有志之士纷至沓来。
富有实干精神的陈格谟来了,他担任了第一任场长。陈场长带领群众苦干了好多年,是秀坪的“开国元勋”。而今,他虽已调出园艺场,但秀坪人还时常叨念他的好处呢。
梅柏银偕同丈夫来了,夫妇俩成为场里第一代技术员。而且,听说她当时正患一种什么癌,但她守口如瓶,生怕别人知道了!
熊继和完成移民工作后,留在秀坪很长一段时间,虽未任职,实际上是该场的“特别顾问”。
为了使秀坪快速起步,省、地、县三级财政部门拨款上100万元,予以扶持。由蒙泉水库灌区的人民、当地各机关部门的干部、县一、二中学的师生组成的垦荒大军,浩浩荡荡,开进秀坪,帮助开垦梯地。
各方真诚的支援,使秀坪人倍受感动,他们终究承认了这样一个事实:党和政府是关心爱护他们的!
于是他们不再苦闷徬徨,不再怨天尤地,开始用智慧和汗水浇灌未来的生活。
经过一年时间的奋战,秀坪换了新容。那荒坡野岭一色儿变成梯地了,俨然是一条条用汗珠珠串成的珍珠链,远远望去又似地图上的等高线,这层层叠叠的等高线就是秀坪人民治穷致富的起跑线呵!
1976年初,秀坪园艺场栽下10万株橘苗。他们提出“护苗如护婴”的口号,辛勤劳作,精心培管。这个年头,春、夏、秋三季,橘苗发了三次梢,一年时间,橘苗长势喜人,窜得好高呵!
或许是命运之神故意考验勤劳善良的秀坪人吧?这条甜蜜事业的路恰似万里黄河九十九道弯,充满了艰难和曲折!正当秀坪人憧憬着唾手可得的收获的时候,一场可怕的灾难悄悄降临了!
1977年元月,西伯利亚的寒流来得异常猛烈,气温骤然下降,雪花如磐,滴水成冰,那些尚未挂果的橘树结满了长长的冰凌。就这样10万蔸即将挂果的橘树上半截全部冻死了!“辛苦一年,得一个牛鼻桊。”秀坪人的心更没有冻死。秀坪人不屈服于自然陛下的淫威,在梅柏银等技术员的指导下,砍掉冻死的枝杆,重新进行嫁接,10万株橘树又获得了新生。
1979年,是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的头一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这一年,秀坪园艺场的橘树挂果了,当年收获了150万多吨啦!
从此,秀坪人饱尝柑橘的甘甜了。柑橘产量好比芝麻开花节节高,群众生活呢,恰似倒吃甘蔗节节甜。
1989年10月,又是一个金果炫目,橘香十里的季节,我们有幸采访了仰慕已久的秀坪园艺场。
置身秀坪数千亩橘树林中,只见满坡满岭的翠绿,满树满枝金果,使人顿生一种倾慕感,而衣袂飘举的采橘少女甜脆的歌声则尤为逗人!掩映橘树中和碧水池边的一幢幢新建成的小楼房,清一色的红砖青瓦,清一色的推窗亮格,犹如公园里的水榭画阁,把万亩橘园点缀得更加秀丽多姿。新铺成的柏油公路上,一辆辆满载柑橘的卡车风驰电掣,车轮底下没有一丝儿尘土卷起。年轻热情的姚场长告诉我们:“场里花了好多万元铺柏油路,就是要让橘园无灰尘,把场子办成一个无污染的橘园。”哦!这是一条多么洁净的路呵!蓦地便觉得眼前有一种光辉在照耀——不正是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在这红橘照眼路生辉的天地间交相辉映么?徜徉在这条穿园而过的柏油路上,观赏一树树小灯笼似的的橘果,眼睛亮透,心也红透,精神上所获得的美的享受,远远超过屈原那篇《橘颂》所给予的感染了!
…………(此处有删节)
雄辩的事实证明:石门县能够大面积发展柑橘生产!当然,细心的读者也许会想到1977年那次冻害以及专家们论述。是的,那次冰冻十分可怕。那次不独是秀坪,县内其它地方的橘树也几乎全部冻死。但是,因为那是历史上罕见的灾害,那是在我们柑橘生产刚刚起步、尚无防冻经验时遇到的灾害;所以,它并不证明石门县是柑橘栽培“次适宜区”。那次冰冻后,梅柏银、谢明锐等技术员开始防冻技术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继那次毁灭性灾难之后,历史已经历了十多个寒冬,然而橘树基本上再没有受到冻害了。而今,扎根在石门大地的1500万株橘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一切怀疑和争论都显得无足轻重,谁比实践更雄辩呢?
 
(三)
 
[1984年,国家科委主任宋健提出实施国家星火计划,三年后,1988年12月,人民共和国的总理李鹏亲手把五枚金光闪烁的“国家星火”奖章授予湖南的代表,在五枚奖章中,有两枚属于石门人]
秀坪昔日瘦瘠的土地上财源滚滚,给全县人民指出了一条致富的黄金大道。再也无须鼓动,无须生政命令,发展柑橘已成为人们的迫切要求。
在澧水河畔的易家渡,渫、澧交汇的新关,地处腹部的白云桥,西北山区的杜家岗,在全县许许多多的地方,一个个高标准的橘园相继涌现有台雨后春笋。
柑橘生产成为燎原之势。这时,一只铁掌悄悄伸了过来,它要钳制种橘人的命运。
它是谁?
什么样的铁掌呢?这就是群雄并峙竞争激烈的市场。
随着橘树栽遍千家万户的房前屋后,栽遍空坪隙地,栽遍荒山野岭,孩子们再也不嘴馋了,老母亲再也不会留下吃不到橘子的遗憾了,老大爷再也不会掏五毛钱恳求别人摘一个橘子“开洋荤”了。石门人也许可以满足了吧?
石门人没有满足。他们发展柑橘并不是仅仅为解决个人的温饱,随着“绿色银行”的蓬勃兴起,人们的思想境界也随之升华他们今天进而追求的是将产品优势转变为商品优势,从而获得比种粮、喂猪、养羊更大的经济效益。
他们要用橘子换取钞票,要用交换的方式为自己也为国家创造更多的财富。
然而,市场是无情的,你稍有柔弱或闪失,就会被它捏死。
石门人要挣脱那只“铁掌”的束缚,要获取充分的自由。他们为了把握市场,取得最好的经济效益,开始了“密植、早熟”两个方面的探索。
早在1972年,梅柏银和熊继和就着手如何提高柑橘单产的研究,初步探索出了一条以“密植”为主要手段的高产路子。关于密植问题,熊继和形象地打了一个比方:2×4小于3×3。意思是:一块地里栽2蔸橘,假设每蔸结4斤果,不如栽上3蔸,让它每蔸结3斤果,甚至更多。这个不等式很简单,但是你要把它书写在橘地里却不容易。在这之前,传统的教科书里规定柑橘以每亩50蔸左右为宜。多少年来,很少有人突破这个框框。梅柏银和熊继和敢于实践。开始,每亩试栽120株;尔后,又密植到每亩500株,均获昨高产。
70年代末,省园艺研究所有一位年青的技术员对柑橘丰产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离开繁华的省会,只身来到石门搞试验。他就是后来成为石门县柑橘生产顾问的刘庆民。刘庆民先到易家渡镇园艺场,尔后又转到新关北山园艺场,一“蹲”就是五个春秋!其间,被群众称为“柑橘县长”的原县委副书记、县长韩金松以及有关的20多名同志协助他进行科学实验。以刘庆民为核心的“密植”研究,把柑橘科学栽掊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在他与人合作撰写的题为《柑橘速成丰产栽培新技术》的论文中,我们看到了这项研究的价值。论文中有以下一段文字:“什么是柑橘速成栽培?简单说就是将枳砧以每亩500~2000株的密度定植在有良好栽培条件的地里,将适合密植、丰产优质的品种接穗就地高砧多头嫁接,精心整型培育成矮树冠,嫁接后第二年至第三年就能获得高产,丰产几年后,当幼树郁闭无法克服时,再有计划地逐步间移大苗,使间移和被间移的密植园都能迅速达到高产、稳产、优质的目的。这种速成丰产栽培法是对过去的大株稀植栽培法管理粗、投产迟、见效慢的一种改革……”好了,无须赘述“密植”的好处,我们该清楚了。
1984年4月25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报道了刘庆明带病扎根石门山区进行科学试验的优秀事迹,文章说:该项技术能使柑橘嫁接后的第二年亩产超千斤,第三年亩产达到三、四千斤。文章肯定:该项技术的问世,为加速发展我国柑橘生产开辟了一条新路。
荣誉接踵而来。1984年9月,省科委在石门召开柑橘速成丰产栽培技术现场评议会。饮誉中外的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前国际柑橘执委会执委、华中农业大学教授章文才来了,湖南农科院院长、研究员贺善文来了;省土肥研究所、植保研究所、园艺研究所等科研单位的专家学者来了;中国农科院副院长何光文、浙江农大、湖南农学院的教授以及中国柑橘研究所、广东果树研究所等科研单位发来了贺电。这次会议对石门柑橘速成丰产技术给予了充分肯定和极高的评价。
专家们的眼光是挑剔的,他们把赞美之词看得很重,什么时候都不肯轻易送人。但是这次他们太慷慨了!
会议期间一个细雨濛濛的日子,80多高龄的章老教授不顾年高体衰,不顾天湿路滑,兴致勃勃拄杖登坡来到新关镇北山园艺场。看到园艺场围山转的石壁梯田,看到疏密适宜、枝繁叶茂的满山橘树,看到橘树上压弯了枝条的橘果,看到引水上山的先进吸水设备,看到建在山顶蓄水灌溉的大型水池,这位世界著名的柑橘权威异常激动地连声说:“这是世界第一流的石壁梯田橘园!”下山的时候,老教授觉得意犹未尽,提议以橘园为背景和陪同者们合影。摄影师一声“咔嚓”,把老教授的笑容留在北山,留在郁郁葱葱的橘树丛中。
会议划上了一个十分圆满的句号,石门人该歇口气了?不!石门人对柑橘生产的研究已经魂系梦萦。在他们面前,永远只有结束不了的冒号和令人神思的省略号。
这次会议后,石门人在刘庆民老师的指导下开始柑橘“早熟”的研究。
他们提出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口号:“人无我有,人有我早,人早我好。”
一向谦逊的石门人现在不是太狂了些?不呵!那光怪陆离的市场逼着石门人这么说,那严峻的现实逼着石门人这么干!
石门柑橘除一少部分销售国际市场和本地市场外,大部分要销往国内的北方市场。当时石门柑橘有80%是11月下旬才成熟的品种。晚熟和早熟柑橘,从生物角度看,没有区别,同样是蜜橘,同样让你百吃不厌。但是,当你把晚熟的橘树放在波诡云谲的市场上的时候,它蓦地生出了两个有问题的枝垭。一是晚熟比重过大,势必造成销售时间集中,不仅运输紧张,而且因货多而价贱;二是11月下旬以后,北方开始冰冻,鲜橘运不进去,无疑,这两根病枝不砍掉,石门县每年成千上万吨橘子将有很大一部分窝在山里烂掉,因为一旦销不出去,靠石门人本身消化是不可思议的。
这时候,一个人提着科学的利斧大踏步走来了。他很快便成为刘庆民“早熟”研究的得力助手,他就是邢修民。
1984年,邢修民出任县科委主任,这个面皮黧黑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在大学修的是数学,成绩也不赖,遗憾的是毕业后几经辗转,转掉了所学专业,而“遁入”了园艺之门。在他提拔前的几年里,已经对柑橘上了瘾,配合刘庆民等做了大量实验工作,并小有成果。现在,当了头头了,题解如鹰击长空,雄视万里了。这会儿,他虽然还未有园艺专家的桂冠,但他有精明的头脑,有数学人特有的敏锐和缜密,他精确在计算出早熟柑橘的经济价值,他和许许多多的热心者一道寻觅出了解决迟熟的那个议程的解。
这年,县科委出面,从华中农业大学引进章文才教授选育的国庆一号、国庆四号,从本省隆回引进7301等早熟品种,并在他们自己办的示范场高接换种20万株,作为采穗母本园。这样,解决了全县柑橘早熟品种的种源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国家科委制订了国家星火计划。这个宏伟的计划振奋了千千万万个中国人精神,激励着无数华夏儿女的斗志。我们的科委主任那颗争强好胜的心被撩拨着,被牵引着。
邢修民要上北京争取国家星火计划项目。
省科委领导摇头,说希望渺茫。邢修民却很自信,要了一张介绍信,和刘庆民等一道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国家科委农村开发中心,几位领导在听取这位来自湘西北山区的汉子和刘庆民的汇报。显得有些土气的邢修民一点也不怯场,他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京腔讲我国柑橘发展现状与世界先进国家生产的差距,讲柑橘生产在我国南方的巨大潜力,讲推广柑橘丰产和早熟技术的重要意义,侃侃而谈,振振有词,头头是道,有根有据,俨然是个有着丰富实践经验的柑橘行家。毋庸置疑,邢修民汇报成功了!事情办得十分顺利,国家科委将石门柑橘丰产和早熟栽掊技术推广正式列入国家第一批星火计划项目。这个项目把丰产和早熟技术融为一体,命名为:“柑橘特早熟系列技术开发”。其任务是,繁育500万株苗子,培养500个专业户,种橘5000亩。
这是何等光荣的使命!中共石门县委常委研究决定,成立柑橘特早熟开发中心,隶属科委领导,旨在如期完成国家星火计划。
一艘盛甜载蜜的远洋巨轮起锚了,谁来掌舵,谁来领航?
邢修民请来了石门甜蜜事业开拓者之一的熊继和。
熊继和1982年已经告老还乡,他本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家里,安安稳稳拿一份退休工资,颐养天年。可是,他舍不得奋斗了半辈子的事业,像鱼儿恋着江湖,鸟儿想着丛林,情丝缠绵,魂牵梦绕剪不断。他退而不休,年年月月东奔相颠,走家串户,为四方农民义务传授柑橘栽培技术。
老百姓把熊继和当“财神爷”。
现在,“财神爷”被邢修民“供”到开发中心这个正宗的“殿堂”里,就更显神灵了。
熊继和成了大忙人,按照星火计划项目要求,他和“中心”的同事们马不停蹄地育繁橘苗推广技术、发展专业户。  “老牛明知夕阳晚,不用挥鞭自奋蹄”;在那条乡间小道上,他步履急迫,行色匆匆,四处奔走,为橘农的橘园诊治病树。在这家那家的堂屋里,他启动厚厚的嘴唇,都向围坐的人们讲述柑橘栽培技术。每回那要命的“高血压”迫使他讲一段后要作片刻停顿,而且满头汗流不止。“熊老,您多休息会儿!”听讲的人崇敬面前这位给他们送“真经”的老人,恭敬地递过去一支带滤嘴的高级香烟。“多谢,多谢!带把儿的俺不过瘾。”每回,老人总是这样推辞,总是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只短把“洞庭”烟或自制的“熊牌”烟,点燃了滋滋有味地抽着。无私的老人呵!你含辛茹苦,为橘农尺力,只知奉献,不会索取,甚至不抽一口好烟!
随着“中心”工作的进展,种橘的农户多了,技术指导的任务也成倍增加。不过,任务再重,也难不倒熊继和。他有一手“绝活”。哪片橘树挂果了,他只要往地头一站,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就能估出多少产;哪根橘树不“精神”,你只要折一根枝条给他看,他定能说准得了什么病,缺的什么肥;哪家屋里堆放着橘子,他只要伸手一摸,就晓得温度适宜不适宜……在柑橘栽培的王国里,熊继和如鱼得水,自由自在地游弋。
这位农民出身的行政干部何以成为“柑橘通”?我们翻开他那潜心学技术的历史画册,剪取一个巧掏技艺的镜头,也许能探究出他的秘密。他识字不多,钻不了厚本本,便经常请专家们“肉口传授”。那一年常德来了一位专家,他天天请到家里款待,一个炉子一只铁锅,一边恭恭敬敬夹肉敬酒,一边往外掏老师肚子里的真经秘诀。肉吃光了,又忙不迭地下菠菜,锅里的汤汤水水舀光了,老师肚里的货也就给他掏出来了。
时间一晃过去了3年,柑橘特早熟开发中心的工作取得了卓著的成效。他们推广的柑橘栽培技术不仅大大提前了柑橘成熟期,一般在国庆节前上市,而且单产高,质量好。他们在新关镇扶持500个专业户,3年中有60个户成为5000元户,80个户成为万元户。他们的技术还像星火一样“燎原”全县,乃至全国各个柑橘产区。“中心”先后接待了来自全国12个省市的数千名参观学习的代表,输送了近100名技术员到省内一些县传授技术。……
  1987年9月下旬,国家科委委托湖南省科委召集国内柑橘权威到石门验收。章文才教授又一次莅临石门。权威们认为:柑橘特早熟系列技术切实可行,在国内属领先水平,是实现柑橘收益、早丰产、帮助群众脱贫致富、改造山区生态条件、发展山区经济的有效途径之一。
1988年11月,邢修民带着这一科技成果前往古城西安,参加全国首届星火科技成果交易会,荣获金奖。12月,在我们共和国的首都,刘庆民作为代表参加了国家首届“星火奖”颁发大会,从李鹏总理手中接过五枚金光闪闪的奖章和证书。鲜红的证书中写道 :
“为了鼓励在实施‘星火计划’、促进中小企业、乡镇企业和广大农村科学技术进步、振兴地方经济中做出重要贡献者,特颁发此证书,以资表彰”。
在五枚奖章中,有两枚属于石门人。
一枚属于熊继和,一枚属于邢修民。
石门的大山哟!你滋润哺育的千千万万株橘树上缀满的枚枚金果,不正是灿烂耀眼的星星之火么?不正是闪烁在60余万开拓前进的石门人民胸脯上的金星奖章么?
 
 
这篇写于16年前的报告文学,为我们描绘了石门柑橘创业史上长达28年的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感人至深的一幕幕……该文发表之后那创业路上的几度春秋,则是薪火传承、锐意进取、持续发展的岁月。正巧此文作者的同乡好友文曙,于2001年以石门柑橘为题撰写新文,简约而真实地纪录了这一时段,做了个历史的“补白”:
1989年9月,“石门农业结构调整大会”会议室内,与会者脸上洋溢着兴奋,“柑橘”成为大会最热烈的话题,酝酿、讨论、规划,人们仿佛嗅到了来自青山碧水间的橘香。心的远景里,仿佛有了一片灿烂的金黄在召唤。“柑橘办”——这个对石门柑橘发展具有特殊意义的“班子”就在那天诞生了。
一间陋室,7张临时搬来的办公桌,7位科班出身的“秀才”开始兢兢业业描绘石门柑橘的未来鸿篇。按国家标准建园,用抢占市场制高点的战略目光培育具有石门特色的柑橘产业,为争得比其他产地柑橘提早成熟十天半月的提前期,“秀才”们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的考验,他们把“柑橘特早熟系列技术开发”这一争得国家第一批“星火计划”项目带到千家万户,肥、水、植、保、果、储、运,石门的山山岭岭淌下多少他们的汗水。他们从远在大洋彼岸的“世行”争来了1800万元人民币的巨额贷款,建设“国标”橘园,培育柑橘新品种繁育基地。1989年至1995年,那是石门柑橘迅速长大的6个春秋。四条“百里柑橘带”、十片“万亩橘海”,镶嵌在渫澧两岸,春夏一片葱绿,金秋遍地金黄。1995年,石门柑橘产值第一次突破亿元,创税过千万。30年苦心经营,石门柑橘终于长大成湘北山野中的一支茁壮产业。
 
 
前后两文,将两段历史时空链接,为造福于石门人民的甜蜜事业构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篇章。然而时间链不会中断,创业链也不会中断,柑橘产业还得与时俱进,向前发展。我们无需再现创业路上的接力故事,只是以编年史的方式,从《石门县志·柑橘产业化建设篇》中摘录几段:
——20世纪90年代,是石门柑橘的高速发展时期。柑橘作为山区农业高效经济作物,与传统粮、棉、油等大宗农产品的比较效益进一步拉大。“一亩橘相当十亩粮”的现象较为常见,全县“种橘热”一浪高过一浪。
——1998年秋,雁池乡覃遵然、覃事祥赴重庆市中国柑橘研究所引进脐橙4号、奥灵达、江安35号夏橙、太田椪柑、宫本蜜橘、塔罗科血橙。
——1998年,10月13日,湖南省统计局下发文件,并通过新闻发布会认定石门为“湖南省水果产量”第一县。
——1999年春,蒙泉镇冯家坪蔡福来、蔡相银从中国柑橘研究所引进宫本、大浦、山川、桥本特早熟温州蜜柑,丰脐脐橙,塔罗科血橙,新生系3号椪柑。
——为增强石门柑橘产业发展后劲,提高市场竞争能力,以县委书记陈文浩、县长覃清香为首的县委县政府作出决策,开展柑橘产业“第二次创业”。1999年月11月25日,县委书记陈文浩在县城兰园会议中心主持召开中共石门县委八届二次全体(扩大)会议,讨论通过《关于加强农业支柱产业建设的决定》(石发[1999]10号),明确此后五年内,集中人力物力财力,县政府每年预算100万元专项资金投入柑橘产业,从生产、营销、品种、质量、品牌、市场等多角度全方位着手,突出产业化主题,重点解决困扰产业升级换代的深层次问题,以实现“柑橘大县”向“柑橘强县”、“量的扩张”向“质的飞跃”的跨越,石门的柑橘产业从此进入了全新的发展阶段。
…………
不用过多的摘录了,从一浪高过一浪的种橘热潮中,从农民纷纷自发引进良种举动中,从县委县政府响亮提出“实现‘柑橘大县’向‘柑橘强县’、‘量的扩张’向‘质的飞跃’的跨越”的口号中,我们欣喜地看到了无论是橘农还是决策层,在柑橘种植上其观念与意识的质的飞跃。当初,许多农民死活不愿种橘,如今,他们却自动的更新换代、引进良种。当初,决策层中还有不少人对橘粮争地顾虑重重,如今,举县高奏“柑橘强县”的进行曲。虽说这一跨越前后经过了四十个年头,但是,这是从传统小农经济向农业产业化进军的大跨越,是以柑橘产业化引领石门整个农业生产产业化的关键性的一大步。这一步,虽说走了四十年,但却跨越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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